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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书弹词线上传播的著作权边界——以网络交易为切入视角

评书弹词被录下来之后,权利其实是三层叠着的

醒木一拍,满座皆静。这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在书场里是口头表演,到了服务器里就是一串可复制的数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一定形式表现的智力成果,其中第三项明确列出“音乐、戏剧、曲艺、舞蹈、杂技艺术作品”。评书、弹词属于曲艺,这一点在法律文本里没有争议。

可作品只是第一层。

第二层是表演。同一段弹词,不同的人唱,气口、甩腔、方言咬字全不一样。第三十八条给了表演者六项权利:表明表演者身份、保护表演形象不受歪曲,以及许可他人现场直播和公开传送其现场表演、录音录像、复制发行出租录有其表演的录音录像制品、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表演,并分别获得报酬。

第三层是录音录像制品。录完的那盘带子、那个音频文件,权利归录音录像制作者。三层可以分属三个人。老书场里的先生说的是祖上传下来或者自己改编的书目,录音是电台录的,最后上传的是平台上的一个账号。中间任何一环没拧紧,后面全是缝。

保护的法益是什么?一头是文化表达本身不被白白拿走,另一头是公众还能听到下一个新段子。哪个更重,法律没排座次,它只在具体场景里做平衡。

苏州弹词琵琶三弦双档说唱书场演出实景
苏州弹词琵琶三弦双档说唱书场演出实景

不对称就藏在这些缝隙里。台上的功夫是一次性的,录音是永久的。表演者的人格性权利——署名、形象不被歪曲——不能转让,也很难定价;而财产性权利一旦打包授权出去,后面的平台转授权、算法分发、切片二次创作,全跑在授权的延长线上。授权条款写得越粗,说书人越被动。

两组对比:合法与违法之间,还夹着一层“都合法但责任不一样”

先说违法的那条线。

情形A,说书人整理、改编传统书目,自己录音、自己上架销售,过程中把文字著作权、表演者权、录音制作者权三层都握在自己手里,或者分别取得了书面许可。这是干净的。

情形B,在书场里架个手机偷录他人演出,剪成音频包,在电商店铺里当作“修复典藏版”出售。这中间没有任何一层许可,也走不进合理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列举的限制情形里,没有“我觉得好听所以录下来卖”这一项。这条线的性质是清楚的。

真正麻烦的是另一组。这两种做法都不违法,但出了事谁扛,差别很大。

情形C,演出组织者与每一位表演者分别签署书面许可,各自保留自己的权利,各自与平台签约。授权是分散的,责任也是分散的:谁越界,谁承担;谁没授权,谁出局。纠纷一旦发生,指向明确。

情形D,组织者一次性受让表演者的财产性权利,成为对外唯一权利人,平台只跟组织者签。这在法律上完全可以,效率也高。可一旦链条里某个环节的授权存在瑕疵——代为签署的人权限不实,或者某位表演者的许可期限已经届满——对外承担违约责任和停止侵害责任的是组织者,表演者那边多半已经通过合同免责了。

两组对比走到这里,落点只有一个:授权链条是否逐层书面闭合、可回溯。不是“有没有授权”,而是“这份授权能不能一路指回到最初那个人”。

演出后台签署著作权许可合同文本与录音设备
演出后台签署著作权许可合同文本与录音设备

公开统计的口径,和它说不清的那一半

公开统计的口径,和它说不清的那一半
公开统计的口径,和它说不清的那一半

网络版权这个领域的公开数据不算少,但落到“曲艺”两个字上,就稀了。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自2008年起连续发布《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按年度披露网络直播、网络视频等应用的网民使用情况,给的始终是全品类口径,曲艺类内容并没有单独的分项统计。国家版权局历年发布的《中国网络版权产业发展报告》,聚焦整体网络版权产业的规模与结构,同样没有把评书、弹词单独拆出来。中国演出行业协会发布的年度报告覆盖演出市场整体,曲艺类往往被归入“其他”一类。分业数据缺失,只能退回到规范与学理上找坐标。

2020年修正后的《著作权法》,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广播权的定义表述为“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公开传播或者转播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但不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所涵盖的情形”。同条第十二项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指向的是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使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关键词落在“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这次调整的立法说明中,一个明确的考虑就是把非交互式的网络实时传播纳入广播权的射程。

网络实时直播到底归哪一项,学界至今没有完全统一。王迁在其著作权法论著中主张,网络实时直播不构成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因为观众无法“在选定的时间”获取该表演;而把评书、弹词的直播回放挂到平台上供随时点播,就落进了信息网络传播权。这个分野对授权谈判的影响是具体的:谈直播、谈点播,谈的是两个不同的权利项,报价和违约后果都不会一样。

事前、事中、事后,各留一个可验证的动作

事前、事中、事后,各留一个可验证的动作
事前、事中、事后,各留一个可验证的动作

提前一步的动作,发生在录音设备开机之前。把合同拿出来,逐项写明许可的权利种类(现场直播、录音录像、复制发行、信息网络传播,一项一项列开)、地域范围、期限、是否可转授权、报酬与结算方式。签完的合同原件、双方身份证明复印件、签署代表权限的证明材料,各留一份,放进独立介质保存。别信“回头补一份”这种话。

设备已经开始录的那个时点,同步做登记。现场设置机位时留下一张布景与设备的合影,记录录制日期、地点、参与人员名单;每完成一段录制,当日生成带时间戳的备份文件,异地存一份。这一步的意义不在当下,而在两年后有人主张“当时根本没授权”的时候,你手上有一个按日期排列的文件夹。

发现未经许可的传播之后,先做固定,再谈其他。对传播页面连续录屏,保留网址、账号名称、页面显示的发布时间与播放数据,同日通过可信时间戳或者公证方式固化;向平台发出通知时,一并留存通知文本、发送时间与回执编号。这一串动作的价值在于,把“我看到过”变成“我能证明它当时是什么样子”。

评书弹词这类活态的口头艺术,麻烦从来不在“要不要保护”。麻烦在它天生零散、口头、现场。每一次授权都可能是一次口头承诺,每一次录制都可能夹着人情。落到法律上,人情不算凭证。

本内容仅供法律信息参考,不构成委托关系,不构成对裁判结果的任何形式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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