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服务站窗口,一位大姐拿着一张调解通知书问我:楼下邻居先骂人,又推了我一把,我推开他,他倒了,现在要我赔医药费。这算正当防卫吗?
她声音不大,手一直捏着纸角。我没法当场给结论,但太懂这种卡住了——还手,怕被说成互殴;不还手,又觉得窝囊。正当防卫这四个字,平时像在新闻里,真落到自己身上,就是楼道、菜场、公交站那几秒钟的事。

这事卡在哪

卡在“正在”和“为了什么”。法律不是看谁先开口骂,也不是看谁伤得重。它要问:对方的不法侵害是不是正在进行?你动手是为了制止,还是为了出气?
很多人以为,只要对方先动手,自己怎么还都占理。真不是。刑法第二十条、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一条都讲正当防卫,核心是制止不法侵害。对方已经停手、跑了,你再追上去打,那叫事后加害。对方还没动手,你提前抡拳头,那叫事前挑衅。时间点偏一点,性质就变了。
还有个麻烦事:现场往往只有几秒。人在害怕的时候,不可能像做题一样算计“我这一下是不是刚好”。所以两高一部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也说了,不能苛求防卫人。但“不能苛求”不等于“没有边界”。
法律边界在哪
用白话讲,正当防卫像一道临时闸门。水冲过来,你关上闸门挡水,可以。水退了,你还拿闸门去砸人,就不行。
《刑法》第二十条讲,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是防卫过当,要负刑责,但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民事上,《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一条也明确: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要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
治安案件里也一样。按照公安部有关解释,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违法侵害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可要是事先挑拨、故意挑逗别人来打自己,再借“防卫”名义还手,或者互相斗殴,那还是会被处罚。

边界大概就这几条:侵害得正在进行;目的是制止;手段别明显过头;对方停手你也停手。对方徒手推搡,你掏工具猛击,风险就大。对方只是骂人,你冲上去打,那更不是防卫。
最容易误会哪

误区一:被打还手,就一定算互殴。不一定。互殴是双方都有伤害对方的故意,约架、对骂后开打、你一拳我一脚,往往算互殴。正当防卫是一方突然侵害,另一方为了制止。可现实里,两者常常混在一起。你推我一下,我打你一拳,你说你是防卫,他说你是报复。这时候,监控、伤情、谁先停手、有没有追打,都很关键。
误区二:正当防卫必须打赢,或者必须跑。法律没要求你打赢,也没要求你非得逃。能脱离当然好,报警、呼救、往有监控的地方走,都是低成本选择。但你不能因为“我先动手是为了防他以后打我”,就提前攻击。也不能对方已经倒地、求饶,你还上去补几下。
还有个常见误会:只要对方先动手,我就可以随便打。不是。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可能防卫过当。民事赔偿也跑不掉“适当责任”。
明天能做什么
如果你正遇到这种事,先把情绪放一放。下面三条,都是能马上做的。
一,先脱离,再报警,别追打。能退到有监控、有人的地方就退。喊人、打110、开手机录音。对方停手,你立刻停手。这一步看着简单,后面能省很多解释。别觉得报警丢人,很多误会就是在派出所说清的。
二,留证据,别只靠嘴说。记下时间地点,找监控,找目击人,拍伤情、拍现场,去医院留病历。调解不是认怂,是把事情说清楚。民警让签字前,看清楚写的是什么。看不懂就问,别嫌麻烦。
三,拿不准就找法律帮助。社区法律顾问、法律援助中心、12348公共法律服务热线,都能问。把材料按时间线理一遍:他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什么时候停的。别自己编,也别全听“网上说”。

说回开头那位大姐。后来她调了楼道监控,画面里对方先推人,她只推了一下就退到门口。调解时她没多要,也没认全责。结果不是谁输谁赢,是责任分清楚了。
正当防卫不是让人变好斗。它更像一件法律给的雨衣。下雨时穿上,雨停了就收起来。别把它当武器,也别因为怕事,连挡一下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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