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拆读者来信，拆到个姑娘的吐槽。
去年秋天她在南京老门东拍汉服，穿个绣白梅的齐胸襦裙，站在城墙根下笑的眼睛弯成月牙。当时路边蹲了个旅拍工作室的小哥，凑过来说自己是做汉服跟拍的，想拍几张她当客片，回去给她精修三张当谢礼。她想着拍照本来就是开心事，当场就点头答应了。
结果上个月刷外卖点奶茶，低头一看杯套——自己的脸印在正中间，配的字是”穿汉服逛老门东，就喝我们家的桂花茶”。
她当时差点把手里的奶茶晃洒。
找那个旅拍的小哥问，人家说”反正你当初都同意我拍了，我拿图赚点外快怎么了”。
你看，这事就扯到所有人都该搞明白的肖像授权了。
你随口说的”可以用”，到底算什么授权
很多人对授权的印象，还停留在要签厚厚的合同，盖红章，写满一堆看不懂的条款才算数。
真不是。
你当时对着镜头点头说”行啊你拍”，微信上给摄影师回一句”上次那张拍的不错，你可以发你朋友圈”，甚至你在活动现场签的入场须知里提了一句”现场照片可能会用于活动宣传”，这些所有你说过的、写过的，能明确说清楚”我允许你用我的照片做什么事”的约定，都是法律意义上的肖像授权。
说白了，你当初口头同意的使用范围，就是肖像授权的全部边界。
你同意他拍了当自己的旅拍客片放大众点评，那这个授权的范围，就只限于”工作室展示自己的拍摄服务”。他要是想把你的脸抠出来，卖给奶茶店当杯套广告，那是在你当初约定的范围之外的操作，哪怕他当初真的拍了照，你也确实点过头，这部分的使用，根本不算在授权里。
别觉得这是小事。
前几年有个退休的阿姨在玄武湖跳扇子舞，被旁边卖老北京布鞋的店家拍了，发在朋友圈卖货，阿姨一开始觉得不就是露个脸嘛，大家都是玩的，无所谓。直到后来刷到自己的脸被印在鞋盒侧面，找过去理论，店家还振振有词，说当初你都对着镜头笑了，这也算同意。
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当时的同意，是基于”大家都是来玩的，拍个照发个群热闹热闹”，不是”我允许你拿我的脸当你的商品广告赚钱”。这俩的差别，比科巷门口卖的梅花糕和商场里卖的联名款梅花糕的差别还大——看着外形差不多，根本不是一回事。
两个最容易踩的误区，我碰见过不下二十次
说实话，做了十年普法专栏，碰到跟肖像有关的咨询，十次里有八次都是踩了这两个误区。
第一个，很多人觉得”只要没签书面合同，对方就不能用我的照片”。
其实法律上从来没要求肖像授权必须是写在纸上签字画押的。口头的约定、微信上的几句聊天记录，只要能说清楚双方当时约定的用途和范围，也是有效的。比如你微信跟摄影师说”你上次拍的我那张，可以发你小红书当作品”，那这个约定是作数的，他用来发小红书展示自己的拍摄水平，你也没法说人家侵权。但反过来，你从来没说过可以把你的脸印在奶茶杯上，那他拿去商用，就算没签合同，也是实打实的侵权。
第二个，很多人觉得”只要我没拿到钱，对方用我照片就是侵权”。
这也不对。判断是不是侵权的核心，从来不是对方有没有拿现金，而是有没有超出你当初约定的使用目的，拿你的脸去换他自己的利益。比如你朋友拍了你一张特别好看的旅行照，发在自己的私人社交账号上，没拿一分钱，也没用来卖任何东西，那这个就算合理使用，根本不算侵权。
说真的，我见过最离谱的一个事，是个开宠物店的老板，拍了顾客带猫来洗澡的照片，存在自己的商家相册里。后来有个卖猫粮的品牌找他要宣传图，他直接把带顾客正脸的照片给人家了，换了两袋价值三百多的猫粮。顾客找上门的时候他还委屈，说我又没拿现金，怎么就算侵权了？
是，你没拿现金。但你拿了两袋猫粮啊。这就是实打实的交易。
你当初拍顾客的时候，人家是来给自己家猫洗澡的，不是来给你当猫粮代言人的。
真碰到照片被乱用，按这几个动作走就行
别听网上那些人说的，一碰到肖像被乱用就主张要几十万赔偿，普通人真没必要。
你就是日常拍个照被人用了，又没给你造成什么实际的名誉损失，也没耽误你正常上班生活，没必要扯那么大的阵仗。把图撤下来，别让你的脸莫名其妙给不相关的商家带货，就够了。
先把所有能找到的使用场景全存下来。比如对方的朋友圈、外卖平台的广告、街边贴的海报，全录屏、拍清楚，要把对方的账号主体、发布时间、广告的具体内容留好，存证据的时候一定要录屏到对方的账号主页，别只截个模糊的图——毕竟截图能P，录屏的时间戳和账号主页是做不了假的。别一上来就气冲冲找过去吵架，先把证据攥手里，不然对方手快把内容删了，你连找他协商的由头都没有。
存完证据别着急上门吵架，先找对方递个话。不用上来就放狠话要告人，就把你当初同意的范围摆出来就行，比如”我当初只是同意你拍我当客片放大众点评，没同意你把我的脸给奶茶店做杯套广告，现在你把相关内容撤了，咱们这事就了了”。大部分开小生意的商家其实不想惹这类麻烦，看到你把证据存的明明白白，自己也清楚当初没跟你说清楚商用的事，多半会主动把图撤了，没必要扯到对簿公堂那一步。
要是对方油盐不进，既不撤图也不跟你协商，就走平台的人像权益投诉通道。不管是外卖平台、小红书还是抖音，都有专门的权益保护入口，你把存好的证据传上去，说明对方超出授权范围使用你的肖像，平台核实之后一般都会先把侵权内容下架，不会等着两边扯几个月的官司。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作为正式法律意见，具体案件请咨询专业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