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我值晚班，刚把保温杯里的大麦茶续上，门就被撞开了。
是小区3栋的张阿姨，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快递盒，脸涨得通红。她进来第一句话不是诉苦，是举着快递盒喊，“他们凭啥让我刷脸才能拿快递？”
那天撞门进来的张阿姨
之前张阿姨取快递都是报取件码，熟得跟驿站老板能唠十分钟家常。上周开始驿站换了新系统，进门就得对着摄像头刷脸，识别过了才能进到货架区找件。张阿姨戴了个助听器，天热的时候脸容易出汗，凑到摄像头前晃了三次，系统都提示“识别失败”。老板在旁边打哈哈，说“阿姨你是不是最近胖了，系统认不出你了”，她当场就火了，隔着驿站的玻璃门跟老板吵了半小时，最后气冲冲跑来找我们。
跟在她后面进来的驿站老板是个95年的小伙子，也一肚子委屈。说上个月有个人冒领了三个贵重快递，他自己赔了快两千，才想着上人脸识别，不是故意刁难老人。
我当时在旁边翻之前整理的普法笔记，把记的内容念给他俩听。在经营场所安装图像采集、个人身份识别设备，必须设置显著的提示标识，而且不能把刷脸作为享受基本服务的唯一渠道。说白了，你装人脸识别防冒领是你的事，但不能把不会刷脸的老人、对刷脸有抵触的人拦在门外。
最后调解的结果也简单：小伙子同意给驿站留两个人工通道，不会用刷脸的老人、残疾人，报手机号和取件码就能取件。张阿姨也软下来，说刚才自己脾气太急，不该当着那么多取件的人说难听话。
后来碰到的更离谱的事
大概过了两周，又来了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是隔壁写字楼的。她之前在小区旁边的健身房办了年卡，去了三次就碰上疫情，健身房搬了新地址，离她住的地方远了快三公里，她想着反正也去不了，就过来找健身房要退卡。
健身房的运营经理拿出来当初签的合同，指着角落一行小米粒大的字给她看：“为保障会员权益，入场必须刷脸核验，不接受刷脸的会员视为自动放弃会员资格，剩余费用不退。”
小姑娘当时就懵了，说当时办卡的时候，销售翻到合同最后一页，指了个空白的位置让她签，她根本没注意中间还有这么一行字。
我当时把之前存的最高法相关司法解释的小条子递过去。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要是把和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用小字、藏在合同角落的方式，不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对方完全可以主张这个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更何况，人脸信息属于敏感个人信息，要取得用户的单独同意，不能把刷脸和办卡、退卡这种基本权利绑在一起搞强制授权。
经理一开始还硬撑，说我们装人脸识别是为了防止外人蹭卡，合情合理。我跟他说，要是你能给不刷脸的会员留个核验会员码的通道，那怎么装都没问题，但你拿刷脸当唯一的入场方式，还藏在合同里坑人，真要是闹到监管部门，罚的钱可比退给小姑娘的那点卡费多得多。他琢磨了十分钟，最后给小姑娘按剩余课时退了钱。
法律上怎么算“合理”
这大半年在调解岗待着，我见过太多人对人脸识别的边界搞不清。有人觉得只要是商家装的，就都合法；有人觉得自己一刷脸，信息就全被卖了，连小区门禁的刷脸都抵触。
其实真没那么极端。比如小区门禁装人脸识别，只要留了刷门禁卡、输密码的备选方式，那就是合理的——毕竟物业要保障小区的进出安全，也给了你不刷脸的选择。但如果物业说“你不录人脸就不让进小区”，那这就越界了，你完全可以拒绝。
还有那种超市结账的时候，屏幕弹出来强制让你选刷脸支付，把刷脸的按钮做的特别大，输密码的选项藏在角落，这种也是不合规的。支付方式是消费者自己选的，商家不能把刷脸当默认选项，更不能逼着你授权。
很多人碰到这种事，吵完就走了，啥证据都没留。其实真的不用费多大劲：碰到强制刷脸的场景，先把现场的提示牌拍下来，把工作人员说“不刷脸就不让进/不让取/不让用”的对话录个音，这些都是最实在的证据。
说实话，我自己平时出门也觉得刷脸方便，买早餐不用掏手机，进地铁不用掏交通卡，省了好多麻烦。但我也见过有人因为人脸数据被泄露，被人拿去注册了网贷，折腾了大半年才把事情捋清楚。毕竟密码泄露了可以改，你的脸总不能换一个对吧？
如果换成你碰到这事
不用一上来就跟人吵架，也不用觉得自己人微言轻维权难。你就记着两件事：第一，任何让你必须刷脸才能享受基本服务的场景，你都有权利要求对方提供替代方案；第二，任何藏在合同小字里的刷脸授权条款，只要对方当初没特意给你讲明白，你完全可以不认。
我之前碰到过一个阿姨，在超市结账被强制刷脸，她当时就拍了照，打了12315，最后超市不仅给她道了歉，还把整个收银台的强制刷脸弹窗都撤了。你看，根本没那么难。
别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商家和机构，就是吃准了大家怕麻烦的心理，才敢一次又一次把人脸识别的边界往你这边推。
本文为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