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值晚班，快九点了，走廊的灯都灭了一半，我正收拾东西准备走，门被推开，进来一对小夫妻。女生攥着个皱巴巴的Excel打印表，指节都捏白了，男生手里还拎着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俩人进门就坐墙角，谁都不说话。
坐了快半分钟，女生先掉眼泪。
那天
她说俩人是相亲认识的，第一次吃饭男生抢着付了钱，她转头就把自己那半转过去了，男生当时愣了一下，说你还挺讲究。后来谈恋爱，房租AA，吃饭轮流付，连看电影的票钱都是一人一张，谁也不占谁便宜。
结婚的时候俩人在出租屋煮了顿火锅，碰杯的时候说，以后就AA吧，谁也别管谁的钱，过得轻松。
这一过就是三年。
现在要离婚，男生掏出那个Excel表，每一笔消费都列得清清楚楚：2022年10月17日火锅168，女方应付84；2023年2月女方发烧去医院，男方付医药费1200，女方应付600；甚至连上个月帮女生搬花盆付的20块打车费，都单独列了一行，备注“共同出行，平摊”。
女生说她去年怀孕流产，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还在算欠男生那600块医药费什么时候还，转头就听见男生跟朋友打电话，说“反正都是AA，以后她能不能生跟我也没关系”。
她当时就醒了。
我递了两杯温水过去。调解室的空调开得有点低，女生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没插嘴劝和，也没劝分。做了三年调解记录，见多了这种一开始抱着“绝对公平”的念头走进婚姻，最后被账算得凉了心的人。
后来
俩人坐了快俩小时，男生翻来覆去就是那句“当初说好的AA啊”，女生翻来覆去就是“我以为AA是算钱，不是算感情”。
后来男生偷偷跟我说，他也不想记这么细，但是他爸妈总在耳边念叨，说你老婆跟你AA，就是没把你当一家人，以后万一离婚，你的工资也要分她一半，不如现在把每笔账都记着，不吃亏。
女生也偷偷跟我说，她之前谈过一个对象，总说她买个口红就是乱花钱，花他的钱要看脸色，所以她才觉得AA最好，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谁也不欠谁。
我当时听完没说话。见过太多这种两头委屈的人了。
真的，好多人对AA制婚姻的误会，大到能把好好的日子拆得稀碎。
你们以为的AA，是两个人商量好的，把家庭的责任、钱的归属，明明白白划清楚，谁也不勉强谁。但实际上，好多人说的AA，就是吃饭的时候说一句“以后我们各花各的”，转头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真到出事的时候，拿着零碎的消费记录来算总账。
法律上怎么看
先给大家说个最容易踩的坑：口头约定的AA，在法律上基本等于没约定。
实践中，好多小夫妻就是靠微信上聊两句，或者吃饭的时候随口说一句“我们AA吧”，就觉得自己做了财产约定。其实民法典里认可的夫妻财产约定，得是书面的，得明确写清楚哪些财产是归各自所有，哪些是共同的，不能靠一句模糊的“我们各花各的”就算数。
就像刚才那对小夫妻，男生手里的Excel表，本质上就是俩人的日常消费记录，不是法律认可的财产约定。真到离婚的时候，俩人婚后赚的工资、奖金、公积金，哪怕是各自存到自己银行卡里，只要没签书面的约定说这些钱归个人，那还是夫妻共同财产，男生就算把每一笔打车费都记下来，也不能要求女生把他花的钱全退回来。
还有两个关键点，我每次值班都要跟来咨询的人说：
第一，真的要做AA制婚姻，必须签书面的财产约定。不用搞得像签合同那么严肃，但是一定要写清楚：婚后各自的工资、投资收益归谁，日常的房租水电、吃饭开销怎么分担，以后有了孩子，学费、抚养费怎么出，甚至要是一方生病住院，医药费怎么承担，都要写得明明白白，不能模糊。
好多人觉得签这个伤感情，真的，我见过一对小夫妻，为了要不要签这个财产约定，吵了整整一周，最后签完了反而松了口气，说之前总猜对方是不是想占自己便宜，现在说开了，反而踏实了。要是真的想跟这个人过一辈子，连坐下来把钱的事说清楚的耐心都没有，那以后遇到更大的事，不还是要吵得鸡飞狗跳？
第二，AA制不能免除法定的扶养义务。哪怕你们真的签了书面的财产约定，说好了各自的钱归各自，要是一方突然生了重病，或者失业了没收入，另一方也不能拿着AA的约定说“我不管你”，这个是法律强制规定的义务，你们自己私下约定了也不算数。
如果换成你
我从来不会劝人结婚一定要AA，也不会劝人结婚绝对不能AA。
要是你们俩都觉得AA舒服，都不想被钱的事绑住，那就大大方方把规则说清楚，不要藏着掖着，也不要觉得谈钱丢人。要是你们觉得两个人的钱放一起，一起规划着花更有安全感，那就好好过日子，没必要跟风学别人AA。
最怕的就是，一个人觉得AA是“我不想占你便宜”，另一个人觉得AA是“你别想占我便宜”，两个人揣着完全不一样的念头过日子，最后账算了一堆，感情也没了。
上周那对小夫妻走的时候，女生把手里的Excel表撕成了碎纸，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男生站在门口，半天挠了挠头，说要不我们回去再想想。
我没问他们最后想的是什么。反正我知道，要是真的想好好走下去，把规则说清楚了，比什么都强。
本文为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