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值夜班，调解室只剩我一个。整理完一堆邻里纠纷的记录，正泡了杯速溶咖啡准备摸鱼等下班，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对婆媳，媳妇怀里还抱着未满月的孩子，婆婆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一进门就叹气，话没说先红了眼。
那天
事情说起来不大，却够恶心人。她家住在三楼，那天出太阳，把新弹的棉絮被子、孩子满月要穿的新衣服都晾在阳台外的防盗网上面。中午回家收衣服，半盒喝剩的胡辣汤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砸在被子正中间。
油汤顺着棉絮渗进孩子的衣服，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馊味，洗都洗不掉。
找上去，整栋楼从四楼到十八楼，挨家问，没有一个认。租客说我一整天都在公司，房东说我房子租出去了，跟我没关系。物业说我们没装专门的高空监控，调了公共区域的也看不清哪户扔的，我们也没办法。
闹了快十天，觉都睡不好，孩子闻到味道还哭，没办法才找过来调解。
婆婆把塑料袋打开，我凑过去看，那件带奶黄色小老虎的婴儿服，领口还留着一块黄乎乎的印子。
说实话，我那时候心里也犯嘀咕。没拍到人，没直接证据，这事不好办。结果婆婆掏出来一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那天哪几层开了窗，哪几层没人，中午十二点十分听到外卖员上楼的声音，十二点十五分就掉东西了。
后来我们跟着物业再去调小区大门的监控，真的找到了。那天十二点零八分，那个12楼的租客确实拎着同款外卖盒进了楼，他家窗户正好正对着三楼的晾晒区，那天整栋楼同朝向开着窗的，只有他一户。
对上了。人家也没抵赖，就是说那天赶时间上班，顺手就扔了，没想到砸到人。
法律上怎么说
这段时间接触高空抛物的纠纷，我发现好多人都对这件事有误区。
第一个误区，就是只要找不到扔东西的人，就要整栋楼业主一起赔钱。其实真不是这样。现行法律里说的很清楚，高空抛物第一责任人就是扔东西的那个人，找不到才会找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补偿，而且这个补偿，之后找到真凶是可以追回来的。再说了，不是全楼都算，比如一楼二楼，甚至五六楼，扔东西根本砸不到三楼那个特定位置，根本轮不到他们担责，别被人拉下水就慌。
第二个误区，就是物业完全没责任。现在法律明确要求物业要装高空抛物监控，要做相应防护，要是物业连最基本的防护监控都没落实，物业要承担相应的安全保障责任，别什么事都推给业主，物业跑不了。
这次这个事，本来要不是婆婆留了心眼记了笔记，盯着让我们反复调监控，搞不好真要成糊涂账。
我还碰到过有人扔个空矿泉水瓶，砸坏了停在楼下的车挡风玻璃，明明楼里有一半住户都不在家，车主一气之下把整栋楼全告了，最后诉讼费花了小几千，折腾大半年，其实最后真正要赔的也才两千多，算下来自己还亏了，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如果换成你
真碰到高空抛物，不管砸了东西还是砸了人，第一要做的绝对不是吵架，也不是先把东西扫了扔了消气。
第一，先拿手机拍。从东西掉落的位置，拍整栋楼的朝向，拍你家被砸的地方，再拍掉下来的东西本身，别碰，先固定证据，拍清楚再动。
第二，立刻找物业调监控。监控一般只存半个月到一个月，拖得越久，越容易被覆盖，真到那时候，神仙也救不了。要是物业没装高空监控，直接跟物业说清楚责任，别让他推着不管。
第三，想清楚自己要什么。要是没伤人，就是几千块的损失，先找社区调解，调解不成再考虑起诉，别为了赌一口气，花几万块律师费，折腾大半年，最后赢了官司，自己付出的时间精力成本，早就超过损失了，不值得。当然，如果伤了人，那另说，必须要讨个说法，不能软。
也劝住在高层的朋友一句，真的别顺手扔东西。哪怕是个苹果核，从十几楼掉下来，加速度算下来都能砸死人。真砸出事，赔钱是轻的，搞不好要负刑事责任，那真的是一辈子的污点，就为了少走几十步路到楼下扔垃圾，犯得着吗？
我做调解这么久，见了太多这种本来能避免的小事，最后闹得两边都不得安宁，何苦呢。
本文为普法参考，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