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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告诉你,标准规范起草原来全是踩坑踩出来的

前几年整理单位淘汰的旧卷宗,翻到我刚当法官时候办的一起案子。闽南三个做石材生意的个体户,凑在一起拉了个小行会,想治治当地市场掺假乱价的歪风,一起起草了本行业供货标准。结果没半年,就因为有人拿二级料冒充优等品,闹到法院。打开他们自己印的那个标准,我当时就笑不出来了。

老祖宗定规矩,从来不是拍拍脑袋就写

说实话,以前我也觉得定标准、起草规范是阳春白雪的事,直到后来在档案馆翻清末的行会长卷,才改了想法。过去城里的行会,定行规比当官的定法律还较真。每一条背后,都有一场闹到开祠堂的纠纷。比如宋代造弓箭的行会,为什么要专门定弓胎木材的干湿标准?还不是之前有人拿湿木头做弓,卖出去不到半年就裂了,买家把行会门口都堵了。民国时候上海的棉纱行会,起草行业标准的时候,专门加了一条“原棉纤维长度误差不得超过两分”,你当是闲的?之前有奸商把短绒混长绒里卖,坑了十几个布厂,人家凑在一起要讨说法,才把这条硬加进去的。
清末上海行会行规手稿影印件
清末上海行会行规手稿影印件
哪有什么天生就对的规范。全是前人吃了亏,流了血,把教训刻成字,留给后人的。不过话说回来,以前的行会定规矩,也有歪路,比如故意卡新手,定不公平的规矩,那是另外一回事,今天不说这个。

标准规范起草的核心,说穿了就一件事

很多人来找我咨询自己起草规范的事,开口就问要什么模板,要什么官方格式。我都告诉他们,别整那些虚的。不管是国家的行业标准,还是几个人合伙订的生意规矩,核心就一件事:别给后人留模糊空间。你模棱两可,就是给坏人留钻空子的地方,给法官出难题。就说我开头说的那个石材案子,他们起草的标准里,写了“优等品石材无明显杂质”,你说什么叫“明显”?一米开外看不见叫明显?拿放大镜看见叫明显?不同的人有一百种说法,最后只能各打五十大板,好好的行会散了,朋友也做不成。
民事法院旧卷宗标准规范争议庭审记录
民事法院旧卷宗标准规范争议庭审记录
我干了十几年民事,见过太多因为起草规范稀里糊涂,最后反目成仇的。几个人合伙开公司,起草章程的时候只写“按出资比例分红”,没说亏损了怎么承担,没说有人退股怎么算,最后赚了钱打,亏了钱也打。装修找工人,定规矩只写“装好付款”,没说什么叫“装好”,砖有空鼓算没装好吗?缝隙差一毫米算吗?最后闹到法院,两边都委屈。

老法官掏出来的几个起草土办法

老法官掏出来的几个起草土办法
老法官掏出来的几个起草土办法
1. 能写数字就别写形容词。别写“质量合格”“外观良好”这种废话,把标准量化到不能改。2. 先写坏的,再写好的。先把谁违约怎么罚,出了问题找谁解决写清楚,再写大家一起怎么赚钱。3. 别直接抄模板,把你吃过的亏加上。之前被人坑过延期交货,就专门把延期的赔偿写细,比什么通用模板都管用。4. 写完找个外行念一遍。人家听不懂的地方,就是你写糊了的地方,当场改。很多人觉得,标准规范起草是专家学者、大公司才要考虑的事,普通人沾不上边。不对。小到小区业主定公约,大到几个朋友合伙摆摊,哪不需要定规矩?没有完美的规范,只有肯不肯用心把坑填上的人。你今天偷的懒,省的事,明天都会变成找上门的麻烦。不信你问问那些打过官司的,哪个不是一开始觉得“差不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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